【乾元十年十一月初四】【祥云宫柳西阁】【苗萝、谢泫初】苗萝病了

谢泫初
十一月初四  巳时 柳西阁
八方寂寂，湿犹在水令人闷。晓雾已歇，枯枝带滢半覆寒霜，朱门隐于远羲，既望之寒切肤而过，呵气便可添白。小径上苔痕青绽，行过便有泥水附履。绒袍裹身，臂上斜环食盒，慢吞吞地挪步。直至薄柿色的裙角拂过门槛，小心抚平因拎起时而生出的褶皱，偏头往阁内稍稍探出，环佩璆然，再递过一脉盈如秋水的眼波，慢吐出一息兰芳：“苗姐姐可在？”

苗萝
十一月初四  巳时 柳西阁
棉被裹身打着喷嚏，乌泱泱喷出几许飞丝，一声喷嚏响彻云霄，震得塌几颠颠，咕噜咕噜滚下几粒干桂圆。远处不知哪里响起玲玲，踩得是凉院的门，翘板的地，枯杂的缝草，还有那陌生的音，探头探脑的脸。
“啊啾～～～”
该死的银杏，又不知道猫哪儿玩去了，当真一撇逍遥快活，二捺司空见惯。
“啊啾～～～”

谢泫初
十一月初四  巳时 柳西阁
当瞬来的喷嚏声响起时，裙角微动再度沾上兰槛。纷飞的细丝在眼前作祟，望去是摸得着的黏腻，使人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默然无语。抚手静立，两叶黛山微叠，再温良的风也很难将它平整，这样的神情出现又被迅速敛去，好似清明雨后煮茶时融进的旧雪，并不留下踪迹。趁她还未曾抬眼的时候，轻巧而入，修长冰凉的手搁置下四方盒，又在合掌搓热后，仔细替人掖了被子，留住虚虚的暖，“苗姐姐的病怎么还不见好，可请太医来瞧过了。”一贯的娇音流出，芙面柳腰，恰合地添上三分关切。

苗萝
十一月初四  巳时 柳西阁
“你是……”
是个不太眼熟的生面孔，若是上届来的，自个儿看了三年自然熟络，这面生生的模样，估摸今年才来的。
哦！那四方盒发出沉闷一响，是个懂事的新人儿！
“一些小毛病，哪里就请得动太医来看，你看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屋子里乱糟糟的。”
说着便用眼心虚地看了眼地上七零八落的瓜子皮，还有床脚散落的被捏成一团的软宣，那是四艺堂练完字后的废纸，自己平时等大家散去后都会收集起来切成小块备用（擦屁股/擦鼻涕），这些废纸可比用绢帕好用多了。
只是现在这些宣纸被捏成了一团扔的到处都是，不明就里的人看着还以为这是个勤学苦练的妙人。

谢泫初
十一月初四  巳时 柳西阁
捏着被褥的一角往里拨弄，腾出塌沿的一隅顺势坐下，再不经意地分去一点神光打量屋内。
“苗姐姐不记得我……”听得疑惑的尾音掷地，偏过头佯装懊恼，默默打开食盒，端出精致的小碟，直起脊背，又依依望去。
“谢家泫初，这回姐姐可要记牢了。”
“不然下回可没有松仁糕吃了。”在此处显出两分欢怡的兴致，在说话间更为明晰。
“好姐姐——你也常练字么？”
谢泫初向来不稀做无用之事，三年仍是秀女，若只谈今日的苗萝，那应是连嘲弄嗤笑也懒得分去。不过这般地带着傻气的事情做多了，看客也会生疑。抵不住好奇之心，玩味地便想要立下一面铜镜，去剖开皮肉照出最为真实的骨。于是无声扫过一室的宣纸，多心的问上一句，又恐人猜忌，偏要填上这“也”字，只当作难逢知己。

苗萝
十一月初四  巳时 柳西阁
“记得了记得了。”
不看僧面也要看松人糕的面，松仁糕软糯香甜，淡淡的杏黄散发着迷人的气息，只可惜嗓子眼有些干涩疼痛，否则不吃上一口哪里能解口腹之欲。
乌瞳直愣愣被盒子勾魂了须臾，听得她说什么练字，心里闪过一阵自信，若论四艺堂的琴棋书画，唯一拿得出手也唯一被夫子称赞过有长进的便是习字课，但此刻地上七零八落躺着的纸团却并非练字的习作，而是……
而是不堪入目的污秽。
此刻又不好叫人识破了丢了脸面，或让人察觉自己与她们的差距，毕竟在新来的面前，怎么也要拿捏作势才显出老人的谱。
“那是……”说着就下了床，一脚踩过地上的纸团，叫人不好意思弯腰去捡那些被自己践踏的宣纸，然后从桌上整洁的稿纸中抽出几张上次最为满意的习作，练得是千字文碑拓，旁人看起来也许写得中规中矩，但在自己眼中那是相当秀美。
“如何？还能入眼吧！”

谢泫初
十一月初四  巳时 柳西阁
循声望去，上前一步，接过宣纸。千字文倒是常习的帖，纸上墨痕干净利落，单论字也颇有个性，虽笔力尚缺，此般也能让谢泫初夸得出口了。扬眸，窥破了苗萝眉间一点自得，心里了然地回转：
“这字真是不错，原以为姐姐只是爱些吃食，不想还有这般的慧心。”
垂眼见玉足落地，趾间微红，因凉意微微蜷缩，急促地要拉着苗萝回到塌上，“姐姐快坐回去，本就是风寒，再着了凉可怎么好。”

苗萝
十一月初四  巳时 柳西阁
见她张嘴姐姐礼貌十分，又谨慎服帖，慧心入耳，油然生出嘚瑟之意，隐约有大一届而居高的自傲，这声姐姐那是担得起的。
首次抬袖承了旁人的虚扶，回座到榻上，瞅了眼角落里未点燃的炭火，以及一旁还放着一斤品质极佳的银炭，那还是上月初二顾淑仪打着苏贵妃的名头发给祥云宫的炭火，每人都能分得一斤，这可是贵妃那般顶层的娘娘们才用得起的无烟炭，这般珍贵，平日里连黑炭都省着用的，银炭哪里又舍得用？
但碍于那点颜面，于是也学着那些嘘寒的客套话：“你看你来我这里我都还未招待你，冷不冷，要不要点炭？”

谢泫初
十一月初四  巳时 柳西阁
打个照面点到为止，谢泫初不欲多做纠缠，平白惹人生厌，只浅浅道了谢，推辞不必，稍作片刻便也离去了。

【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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