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年十一月初五】【永华宫永熙殿】【苏玉卿、陆双成】贵妃操办年宴，小陆来协助

苏玉卿
十一月初一 未时 永熙殿
贵妃并未先应顾氏，但已将顾氏的一应做派尽收眼，无论是先前的永熙还是今日的呈祥，眼前人的心思是越发的收不住了。
以一口茶水润喉后，贵妃微微侧身看向源氏，竟是赞许般得点了点头“庄妃所言极是，资历尚浅如果想要增长历练还能不出错漏确实需要旁人引导，那么静贵人便在此宴中随庄妃一道处理订立宴会流程、组织歌舞表演诸事。”
回身后，贵妃一壁不动声色地立时将袖口的垂珠流苏理顺，一壁看向林氏，这是她浸淫深宫多年刻在骨子里不容半分不妥的习惯“而雯婕妤既当得庄妃这样的赏识，先前也有帮衬宫事之心，便随顾淑仪一道料理布置年宴场地、安置酒水膳食诸事。”
此际目视着众人的贵妃眉梢眼角皆是温润淡薄的笑意，唯有瘦削的下颌显出别样的刚毅“本宫这里统管开支以及其他细枝末节之处，有意协助者于五日内往永熙，秀女亦可。”
清淡的眸色依然如旧，却仿佛是一泓不见底的深潭“此次年宴本宫有意这样预备，原因有二。一来是通过此次制衣之事，深觉诸位分忧之心不可辜负，故而也愿予姐妹们此等机会；二来既是团圆的年宴便该有齐心之和睦，这样的同心同德，也是愿教陛下于来年对后宫诸事更加放心。”
顿了一息，问道“如此处置，各位意下如何？”

陆双成
十一月初五 未时 永熙殿
自祥云出，经御花园时，只见池中荷败落，鱼儿伏底，倒映着杨柳枯枝，亦不闻鸟鸣。景虽萧索，更可惜，无人可说与听。我每日间放学便留屋里温习课业，以期月考得甲。故与同届秀女们走动少了，同窗学习，却难熟识。
思及此，心怅然。上次来御花园，还是菊花盛开时。此时身上正佩戴菊花香包，内里是干菊花瓣，香淡。
亭内小坐了会儿，复沿宫道前行。见不远处三两宫人对向走来，含笑私语着。于是上前拦住问路，答说前面不远便是永华宫，她们几人皆是领了任务出来，这便要走，我点头告谢，自去了。
至永熙殿，与殿门宫人报明来意：秀女陆氏请娘娘安。因是年宴操办有诸多小事杂务，妾请愿协助处理事务，听凭贵妃娘娘调用。
言毕，立候待传。

苏玉卿
十一月初五 未时 永熙殿
贵妃这日午睡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醒转了过来。听过采苓的话，眉间一皱“你怎么不先将她请进来？”
就着流英的手起身漱了口浣了手，顺便问过膳时叮嘱事宜是否交办，陆氏已由采苓请至了里间。菊花凛冽的香气漾在温暖的室内，仿佛是贪求眷恋中的冷静清醒。免人礼后，贵妃并未言及年宴之事，而是闲话家常般地问道“连着阴了这么些天，今岁寒潮可真是不大好过。陆秀女入宫这些时日，一切可还妥当？”

陆双成
十一月初五 未时 永熙殿
好在个小身轻，步子迈得轻快，跟随侍女不多时便至门口，却停住脚，看了衣服未沾片叶，确保无恙方入。暖室十分舒适暖和，冷暖交替，脸颊有些泛红。
“请娘娘贵体安”礼后依言起身，顺便瞟了眼四周，只见屋里装饰华贵，不乏精致摆件，初见感到新奇，也不敢多看，仍垂手亭立着，一时无话。
柔声入耳，忙点头回道：“谢娘娘关心，一切都好。因是内膳房统一备制的膳食，菜式合乎众口，妾也吃得惯。近来天渐冷了，也备的厚衣物添换”。

苏玉卿
十一月初五 未时 永熙殿
陆氏声线柔婉清亮，贵妃温然一笑“如此便好。”
流英在陆氏入座的间隙呈上茶水点心，贵妃亲自替陆氏斟了满杯“你是个聪明的，虽然只一言，衣食住行倒也都是概了。”
陆氏的眼眸在她润白玲珑的面庞上显得分外清明，如同灿烂星辰般濯濯明亮“教你们从细微之处做起，是因这后宫诸事并非交办予了奴才便万事俱全的，只有将这等微末小事都能耐着性子做得出彩的人，肩上才配得协助两个字。”
贵妃的语气依旧是和缓而温柔的“佳肴美酒入口会有人记得是顾淑仪等人的周到，歌舞表演惊艳会有人记得是庄妃等人的用心。可如果本宫告诉你，你要做的是核对登记账目、汇总入账凭证这等既繁琐无比又无人知晓的活计，还愿吗？”

陆双成
十一月初五 未时 永熙殿
未料到娘娘亲为斟茶，大惊，如坐针毡般起身，攥着绢帕，眉微皱，耳根泛红，似犯错般羞愧立一旁。
面朝贵妃，不复坐，眼神茫然，其所说大半话并未听进。问及愿否时，心生疑，内府局账务定期呈上查阅，为何要人单独另记一本，面显疑而怯于问。又因本性媚上，上有意，未敢拂。
垂眸答道：“蒙娘娘抬举，妾不才，定当如实记账。只是年宴期间诸事繁多，若要每日结清并呈上，勉强记之，断不能详尽——仅是银钱收付，各宫借还等，如涉及实物则亦录入”。
稍作停顿，留耳细听，又观贵妃服之锦绣，再抬眼悄看，见其鬓蝉似羽，面色文雅从容，不能察喜怒。以为无碍，于是眉头渐展，不再十分拘谨，笑道：
“若不急要，当日账缓一日交，除了记银钱收付等，再分别整理归纳各宫前一日与库房、他宫之借支”。

苏玉卿
十一月初五 未时 永熙殿
二人相对的一瞬寂静里，可以听得窗外风声簌簌，贵妃心中千丝万缕穿梭不断，但还是慢条斯理地将思绪的褶皱整理平顺“妹妹思虑周全，便依你说得办。”
依然是平和恬淡的神情“大体是无碍的，微末之处本宫会教流英从旁协助。”
此际的贵妃，眉梢眼角皆是温润淡薄的笑意，唯有略尖的下巴显出别样的端正刚毅，她的声音在寂寂阁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分明“只是，陆秀女需要明了一桩事。本宫需要的不是一个只知等因奉此的木偶，本宫要的是一位可以知本宫意、安陛下心的协理。每逢大兴土木、歌舞欢饮之时，本宫最留意的便是贪污渎职、铺张浪费之事，越是平安富贵，越是不该忘记先人创下基业时的艰辛。”
贵妃伸手替垂眸着的陆氏拢起了鬓边垂下的一缕碎发“陆秀女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陆双成
十一月初五 未时 永熙殿
俟人亲替挽发毕，指尖虽未触及，耳根却已泛红。仅这般稍稍亲密些，便如沐春风，甚觉舒服，竟是情愿为贵妃效犬马之劳了。
“妾身明白。”迟疑了会儿，见无话，复行礼告退。
走了几步路，回身与流英姑姑道：“就送到这里吧，有劳姑姑了。您是娘娘身边的人，说话办事比我方便，年宴期间，内务府那边还请姑姑同我一路前往，当日盘点登记造册了递呈娘娘，次日再查各库房复核一遍，若有缺漏的，即刻拿人来问话，最是万全的。”抬手搭上姑姑肩膀，亲昵的凑近了，引导她转身朝向殿门，笑道：“姑姑莫嫌我多事。只辛苦宴会这几日，事情办好了，我若能得娘娘提点一二，必不会亏待了姑姑”。
言罢，也不强人回答，手随即滑落，转身离去。待回祥云后，才惊觉早已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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