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燕宅】【燕孤行】陈屿遭奴仆欺压之孤行回应

邵止 · 发表于 2023-6-26 09:03:27| 字数 1,970

燕孤行
十二月二十八日，燕宅，酉时

年关愈近，事务愈忙。先不说平日的琐事，就说那官员的岁末考核，便让人看得头昏脑胀，更何谈本月月初，竟然还出了端王被刺一案。如此一来，公务自然更加繁重，平日行事也免不了更加谨小慎微，以至于接连几日辰时当值，戌时方归。

好在物有本末，事有始终，这日总算是按照官吏的本年履职表现，草拟了升降调废的章程，呈以尚书大人过目，若无他事，从明日起便可轻松了。

踏出吏部的步伐略显轻快，等马车停稳的功夫，缓缓仰头望了望早已漆黑一片的天空。纵然夜空里星光黯淡，也觉得头顶上那些微弱的星星点点美丽极了，也明亮极了。

“卖红薯嘞！又香又糯的烤红薯哩！”一路马车摇摇晃晃，行至半道，突然听到路边小贩叫卖红薯的声音，燕孤行不由叫人停下马车，让小厮去买了一筐新鲜出炉的红薯待着回府。这是他幼年和义妹最爱吃的零嘴了，刚才听到吆喝声，便想起了幼年在陈府，每逢冬日便会和义妹一起在小院里烤红薯。彼时义妹年纪尚小，也无什么男女大防，两个人拿着火钳将红薯从烧红的碳炉里取出，明明烫得灼手，却还是小心哈着气剥去外面的硬壳，将里面金黄的红薯肉喂给义妹吃，那时她应该不过七八岁，如今倒成大姑娘了。

燕孤行在马车里回忆着幼年在陈府的一些趣事，不由有些感叹时光匆匆，望着红薯的目光却是更加温柔了。下车时，他也没有忘记嘱咐小厮避着点儿风，护着点儿红薯，别弄凉了。

到家时辰已不早，燕孤行本着男女有别，原本只想让管家叫个丫鬟送去，孰料却发现刘管家神色有异常，言语吞吐，当即便生了疑心：“刘三，你有何事，说来便是，吞吞吐吐像个什么样？”

刘三是府中的老人了，自燕孤行入仕以来，便一直跟着他。这些年燕宅又没个女主人，就一直是刘三暂时管着内宅事务，燕孤行向来是信任他的。
谁曾想刘三闻言之后，竟是直直跪了下去，口中连呼有罪，说是一时不察，致使府内奴仆怠慢贵客。

府内客人无非便是住在厢房的义妹陈屿，燕孤行在刘三开口请罪的那刻，眉毛便拧如山川，直听到刘三说到…奴仆捉来长蛇放至厢房吓唬义妹，他气得一把便将手里的茶杯摔到了地上，惊得刘三更将上身伏低了些。

燕孤行待人向来和善，从来没有过像如今这般大发雷霆的时候，此番举动，不仅惊了屋内人，也惊了在屋外侍候的人。
“刘三，你跟了我十年，应该是知道我和望归县陈家的关系的。”

“于私，厢房里住着的那位，是我从小到大一直疼宠的妹妹，哪怕……”咽下后半句话，燕孤行终究还是未曾将陈家的打算公之于众，“于公，来者皆是客，我燕府何时由底下的奴仆来当这个家了？”声声斥喝如滔天巨浪漫卷厅堂，但话至此时，燕孤行却无暇再论其他，他心里只忧心着幼年那个娇娇软软的妹妹是否伤着，会被吓着。故而怒目再瞪了眼堂下跪着的刘三，续而给那些欺主的奴仆判罚。“厢房当值的丫鬟小厮每人罚二十板子，至于放蛇的那位，三十板子，打完了直接卖出府去。”
言毕，也不管地上继续趴伏的人，径直提着红薯便往厢房而去。路上急切，寻常要走一盏茶的功夫，如今半盏茶不到，厢房便映入他眼帘。

院里红梅映雪枝，分明一派好风景，燕孤行却无暇顾及，好歹行至门前还停了步伐，抬手敲了敲门。

房门打开，映着来人身后明灭烛光，倒看着义妹面色似是更加苍白，内里便更是怜惜，关怀之语倾泻而出。
“义妹可有受伤？”
视线上上下下将其打量一番，得其无事的回应，方才略松一气。
“白日的事情，为兄已经知道了。涉事的奴仆我都罚了，这几日……让屿妹受委屈了，是燕哥哥的不是。”

抬手将那框红薯递予她看，“看看燕哥哥今日给你带了什么？我记得你幼时最爱吃烤红薯了，今日下值刚好看见街上有人叫卖，便都给你买了回来。”
屈掌探入木框，只感觉到些许余热。“不过似是已经有点儿凉了……”面上少见地带了几分赧然，讪讪将红薯篮都递她手里，话锋一转，突地说起其他。

“难得义妹来帝都，便在这里多待些时日吧，原先为兄还和你说要带你四处转转，结果这几日公务繁忙，竟是一直不得空闲。”

“除夕那夜，我怕是也得和往年一样进宫守岁，该是无法陪着屿妹了。”眉峰微蹙，略带几分歉意，转又想到什么，眉宇微平，“那日帝都城内烟火齐放，甚为壮观，府中前些时日也购了些烟花，明日我让下人给你送些来。”

“我年后便闲下来了，到时候哥哥再带你出去逛逛庙会，闹闹元宵，帝都的年节，和寻常地方可是大有不同。”言语微顿，瞧眼义妹，续言。“说起年后，初三正是走家串户的时候，到时候我带你去开化坊那边，给长姐拜个年。”

“就是燕哥哥的亲姐姐，”言语中给她作稍许解释，“正巧你今年来帝都，就一起吃个饭。”

夜渐深，寒更重，庭院积雪未化，更显几分刺骨来。站于门口和陈屿交谈半晌，燕孤行身上多少凝了些许寒霜，他裹了裹身上的冬衣，提出告辞来。
“夜深了，我便先回去了，屿妹早些休息。”
“若以后再有恶仆欺主，你便直接告知于我，燕哥哥自然会给你做主。”
“莫要再像今日这般，忍气吞声了。”我记忆中那个屿妹不该是这般畏首畏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