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八月十五】【司制房】此生此夜不长好

阮景纯 · 发表于 2014-9-12 21:33:22| 字数 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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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独倚秋窗。但见得，澄空月浸，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许，有清风送秋夜。拢了拢衣襟，清秋佳节，已渐觉薄衫透寒。人道是，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想来，陆宝斋此时正是热闹，也不知可曾又想起我来……若是问起……若是……】
——。【思及此，难免心烦意乱。半晌，忽的起身至一旁箱子最底下翻出个粗布包裹，一层层打开，只见那只黄杨木匣子依旧好端端地放着。在裙子上擦了擦不存在于手心的冷汗，这才将那盒子打开，取出里头用锦袋装着的春带彩。抽绳略打开几分，露出一角光华潋滟，触手生凉。那寒气丝丝缕缕，仿佛直沁到人心里头去。】
——。【将那美玉拿出来碰到手心里头，深吸口气，方才将其捧至眼前。借着一窗月色，细细端详。只见那如拳头大的玉石之上，紫罗兰与帝王绿各据一方，却又相互纠缠，间或数缕白玉如云缭绕于四周，未经雕琢，却如清水芙蓉一般自由一番天然之态。如水月华之下，晶莹剔透宛若上等琉璃，其流光溢彩，竟难以言说，不由得屏息凝神，一时恍若隔世，竟是痴了。】
——。【窗外秋风起，树影婆娑，若凝滞的时光在这一刻被惊醒，慌忙将美玉藏于怀中，踉跄几步跌至榻上，颦眉望窗外张望。待确认是玉兔轮回正将疏影送至窗前，恰逢秋风摇曳，方才放下心来，长长出了一口气。远处灯火通明，似有丝竹之声虽清风传来，想是那些个达官贵人，帝皇妃子饮宴作乐，至今未散。想起陆掌柜临行所托，不由得咬紧牙关，缩在卧榻一角，将怀中宝玉护得更紧了些。】
——。【犹记《天工开物下篇-珠玉》曾有言：“璞中之玉有纵横尺余无瑕玷者，古者帝王取以为玺。所谓连城之璧，亦不易得。其纵横五六寸无瑕者，治以为杯?，此亦当世重宝也。”昔日和氏璧为秦之玺，卞和断足泣血，又是什么好下场呢？】连城……连城……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不若治以为杯，当世重宝，想来……也不算辱没了你。
——。【一年之中，唯有十五十六两日月光最好，又唯有今日，众人团圆，内院之人出宫团聚者有之，相聚言欢者有之，至中夜，单以内院论，竟比平日要安稳得多。】
——。【自箱笼之中取出素日所用的工具置于案上，借着一室清辉，一番比量便找准了去处，一点一点地，欲将那一整块宝玉分为一大一小两块。夜深人静，纵有远处笙歌遮掩，谨慎起见亦不敢有太大动静，故而舍了天秤，以手拖之，细细研磨。】
——。【手上沉稳有力一丝不错，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难以平息。当日陆掌柜给外祖之时，尚是刚开了窗的璞玉，那些官员差役，只知连城宝玉而不知底细。不论陆掌柜是否有所隐瞒，如今看来，知晓这块春带彩真正大小的，世间不过两人而已。当年之事我尚无力清查，战乱离合又令谜底愈加扑朔迷离，不论如何，养育之恩日后得报，也算了了一桩心愿，就此两两放下，只愿莫要因这春带彩再束缚半生。至于为何他明知此玉方寸大小，却仍令我进宫，不论如何，今夜一过，多少阴谋诡计，对着这堪堪可谓宝物的两块春带彩，也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管他阴谋阳谋，所图所需之物既毁，且看他如何作为。只盼着能瞒着一日是一日，保得一时性命，奢望一世安康。】
——。【夜冷清辉寒，无声喟叹。此事……决不能令跟多人知晓了。若是陆掌柜所言不差，阮氏之愿，我定竭尽所能，若有一日技艺臻至精湛，必令此春带彩重现于天下。】
——。【时光于纷乱思绪与琢磨声响之中悄然逝去，玉兔渐渐坠下，天边几许晨星。望着一分为二的春带彩，一夜凝神已是伤神，好在往日连夜赶工也是有的，强撑着将宝玉分开收好，抹去痕迹，趁着时辰未到，能歇一会儿是一会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