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年十月初七】【仙鹤楼】【顾相夷、燕霁】当小黑人遇到小灰人

乾元十年十月初七 仙鹤楼
顾相夷
下值后，弃车策马，扬鞭恣情，朔风扑面清寒，摧残道旁孤梅，瘦瓣簌簌落在蹄下，踏入青砖缝隙，成全一出零落成泥。驰入榆槐浓影，慕名仙鹤楼，堂倌相引，请入东侧雅间，冷香幽幽，最清净。欹仄窗楹，窗外缄默松柏，也为其作衬，却烘不出一丝一毫品性高洁。
繁枝勾连相绕，依稀眺里，恰是燕霁孑然独行。泥炉酒沸，展臂擎一盏，却在唇侧一顿，眼摹其形，唏声吩咐随扈：“去，请来，相请不如偶遇，顾某在此候燕将军一杯酒。”

燕霁
乾元十年十月初七 仙鹤楼
日晚天渐寒，暮云合璧，残霞照霜，不知谁家黄梅弄风，暗香笼街，衣作金缕满城妆。独影绛色罗裳，新寒摧眉，冰薄践履，栈前红泥烧炉，沸酒生香，阻幽腊之势，劈天地一方，唯遗摄魂探目，高眺直敞。
有厮从旁作请，微顿须臾，抬眸楼影黯然，敛目拭色，随人步楼而上，炉沸炭响，汽蕴腾而不绝，窗下一隅，玄影凛然闲坐，眉似阴剑，望而生寒。
“顾指挥使。”朝人淡淡一句，顺仆引而坐，量其眸势，相看不言。

十月初七 仙鹤楼
顾相夷
候片晌，端视来人，虎步龙行，视瞻不凡，自有一番玉立英英。面上挂笑，抱拳叙礼后，却是阒然俱寂，鸦雀无声，是恰当形容，素香盘袅的轨迹，依旧蜿蜒，似二人间分明泾渭。稍侧身，避开菱窗漏下的残光，不教恍了眼，其下微尘，便纤毫毕现。摆正酒盏，提壶各自斟，暖身的松醪，其香馥郁，将至七分：“顾某钦佩燕将军彪炳威名已久，不过是从前不得势，近来不得时，辗转今日才有幸得见。”

燕霁
乾元十年十月初七 仙鹤楼
顾相夷，自去岁接替北院指挥使，名声大噪，旁人只道其行事阴险毒辣，人心半无。端看薄唇，哂然以礼，浑嗓滚珠得谦让三分，若杯中之阴柔。
“前不得势，近不得时…”嚼字复吟，寒风请入松香，载酒无迹，“今日得势得时，难为顾指挥记挂，幸也不幸？若为幸事，不知可有幸赐教一二以解本侯之惑…”暮风馋醉，氤氲间，偷香几许。“不如，猜猜？”

十月初七 仙鹤楼
顾相夷
稍垂的眼睑遮目，滤碎光流转，便教人猜不透、探不明，藏得是悲悯神佛，抑或食怨恶鬼。飘飖长息间，挪眼越朱甍，渺层楼叠榭外，熙来攘往者，朱绮负垢，绣履沾泥，这年景，想干干净净，是痴心妄想，已然进退泥淖，又堪往何处去。
掐盏递到鼻下，嗅松香醇味：“窥人心，谋人性，确为顾某所长，也随时可以用这样的手段让不听话的人变作脚下狗彘，喘息、求饶——燕将军也是上过战场、杀过夷敌乱贼的，一定明白，为了得到什么、保护什么，这些都是必要的手段。”
再抬首时，但无异样，一泓山麓湖泊，绀青琉璃光色，轻漪潋滟，只不见底，邀盏作敬：“也为此‘懂得’二字，今日，只与燕将军安稳同饮一壶，诸多不便，心照不宣，如何？”

燕霁
乾元十年十月初七 仙鹤楼
日影所罩，不过阴暗险恶，不过污秽鄙琐，手段非君道，又何得见君道无手段，谁又能，撇得干净，濯泥自清。自舒眉峰逶逦，把盏泛涟，背椅而眺，暮光浮瓦，一汪千尺深潭，不显碧霄，不辨善恶，两川通幽之谷，酣睡人间正道。
“顾大人所言，本侯听不大明白。”黄酒作琉璃，琤然也无声，抬袖以敬，薄唇轻染松香，“不过此酒不虚，安饮一壶，倒也使得。”
潋香过隙，滤浮生烦躁，得二两安宁，炉温徐徐，似褪几缕寒气，眸光浮动，恍惚看人，“只是不知，今日这酒，是顾大人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十月初七 仙鹤楼
顾相夷
波澜不惊，静聆放恣之辞，空樽口诳，言道不懂，酒却尽了。眉眼扑朔，漫不经心作态，极懒怠地问，却是蓄藏机锋：“是谁的意思又有何妨？难不成——”
小窗低覆，斜阳如绣，蘸一隙渗入瞳仁，神秀澈亮，射眉宇俨图画，偏生时风掠境，自有几缕放荡不羁，从鬓间拂落碎发，飞扬掠过削颊，铅影下，轮廓清晰，更点亮眼下肃杀秋色，冷瞳光直直相撞：“——燕将军的说法、会有不同？”
此间再换一副煦眉和目，淡淡温笑，不疾不徐：“将军不必答，顾某向来不是光明磊落之人，自然也不会强迫旁人如是。”
对一尊渌酒：“我诚，不周旋，意气相逢，难得共饮，将军意下如何。”

燕霁
乾元十年十月初七 仙鹤楼
“你这人…有些意思。”朱阁斗酒，映红余霞，诡谲逸影，暮霭镜花，不知这丰神面皮下藏得是什么魑魅魍魉，借玄袍幽暗之地，专摄人魂。
软酒过喉，两相无言，诚以空杯为敬，斟之二三，风语嫣然。

【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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