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一年二月初五】【城外营地】【即墨坤、孙香玲】给你换个命数

即墨坤
戍军十载，金吾营地外却还是差不多的样子。
当年先帝入主龙乾，一路追随北上的百姓民夫有钱的自可进城寻处营生，无田无地的就在营外扎起帐篷支起棚户，做些浆洗缝补熬汤蒸饼的营生。营中若有夯土开渠之类的杂事也可以栗米征些人丁。
实在孤寡、收下几文小钱也可由着那些老革钻进棚里呆上一阵也不是不行。
积年之后除了流民又添遭罚没驱逐的罪人。年年岁岁，改朝换代、君主贤愚似乎都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就像所栖身的那些棚户、一年年的匍匐在营地之外，不死不生。
《太公六韬》曰：设营而陈，立表辕门。越过横陈鹿角与望塔、掠过军帐校场。竟不知密接山林之地还有这么一处泉眼。十分有情致的没有砌进屋子，而是在周围铺上卵石，塑了假山菖蒲为屏圈了这么一块露天的温泉。
春时已临，入夜不那么冷，偶有料峭寒风也在蒸腾水汽间消弭。
水温正好，单衣步下暖意浸肆全身，掬水浣面，抬首便见西方夜幕上浅浅画了一笔蛾眉月。
亲兵部曲离得不算太远但也都识趣，除了叫人烫上一壶好酒，否则最好别打搅自家将军。

前情：孙氏三日前被抄家，他爹原是兵部外丞，因贪污害人举报被查，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孙氏被分配到这里。

孙香玲
梅收清风二两，贱凉入骨三分，遥遥残月照不明步履的黑，褴褛遮不住清瘦苍白的腕，端着一盘清列的好酒，漫漫来到这一片氤氲前。
何几曾时，自己这桀骜的骨也要端起这虚与委蛇，什么肮脏的兵，也配喝我递的酒？为何短短三日，世界都变了！
“噗通——”
一声哗然四起，那壶酒连盘带壶被掷入池中，溅起的水花漾出层层惊愕，岸上孤傲的脊梁直得像这座皇城的朱雀大街，桀骜不羁。
“他们让我给你送酒…”睥睨而视，“酒，送到了。”

即墨坤
步履躁浮辨不是麾下之人，女子身影尚未站定便不由分说的将手中之物掷出。木盘在翻腾浮在水上如一页扁舟，酒盏应沉池底空余丝丝醇厚。
饶是朗如晴日春山，此刻也不免面如水止。
伴水声拾阶而出，虽披发直裰未着冠甲，里衣湿重披身却更显魁颀，几步便将垂目将人瞰于眼下。
身量步态皆非行伍之人，容貌皙丽却荆钗白衣
——尤其是眉目间那点傲意，真是再熟悉不过。
于是力卸七成，虽未动手音色却凛于春寒轻佻嘲弄“以下犯上，贱婢尔敢。”

孙香玲
身虽若松苍直，终究孑然一缕，笼于阴霾之下，唯剩下一双迥然生辉的眼眸：“贱婢，你在说谁？”（一语双关，既是询问，也是反击）
“妾是兵部外丞孙氏嫡长女，不是你口中的什么贱婢。”

即墨坤
半句入耳便蹙了蹙眉，一时片刻很莫不出这素昧平生的小丫头唱得是哪一出。待其自报家门倒是了然几分，许是家道中落一时受不住疯了也未必。不若如何一个正五品的官眷囿居于此。
不知起了什么心思不怒反笑“莫说什么外丞嫡女，便是你爹见了本将军也需屈膝行礼。”想起什么忽而一笑，若不是此种场景，当真称得上和煦。“本将军倒素有怜香惜玉的名声，莫不是小娘子家中出了什么事端，你家人便忙不迭的寻机将你送到此地以求庇护。”
佯一副甚感兴趣的样子捏着人下巴左右看看那张皎然未受磋磨的脸颊。轻佻道“……也罢，尚有几分姿色。若伺候的好，保你一命也不是不行。”

孙香玲
他的笑像一道刺眼的光，充斥着讥讽与鄙夷，这样的眼色以前何曾看过，却在这三日里看了个尽。
“将军又如何，这营里到处都是将军，你与张将军、王将军又有什么区别？”憎恶的眼中闪过一丝防备，“你就是个卑鄙的小人。”
褴衣下的手捏紧了拳头，极力隐藏着发自肺腑的颤抖：“妾的爹是天底下最好的爹，他对祖母孝顺，对发妻爱护，对子女慈爱，若非遭到你们这些人的报复，妾的一家怎会遭此横祸！”
低眉看了眼捏着自己的手，满是厌恶：“拿开你的脏手！”

即墨坤
这世上的爱恨还真是没有来由，又或者这般少男少女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一腔热血状似无辜。
丝毫未将谩骂放在心上，比起战场流矢朝臣攻讦，这些便同羽毛一样轻飘。
少女尚未盈满的身量也同羽毛一样轻。
轻易的将人拎起步回池边，没费什么力的就将人掼入水中。一人落水动静可比酒盏大不少。门外部曲终于后知后觉的破门而入步履齐整按刀而立将不大的泉池团团围住。
虓虎之力用在此处真是丢脸。
“将军！”亲兵跪地而禀“属下来迟。”
摆摆手自后军手中接过外氅皮上，看着被从池子里捞起的少女声不容辞“你既不信如今的命数，本将军便大发慈悲给你换个命数。”
“来人，将此女拉到营前一件件剥了衣裳再扔进帐篷，每日收营至翌日点卯军中士卒皆可入她帐中。白日不搅扰，令仆妇医女好生照料莫教她寻了短见。她若敢伤人伤己，便把她父母兄姊提来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孙香玲
陡然风过，下一瞬被扔进池里，猛地头晕眼花，呛人的水吸入肺腑，咳喘急促不止，不稍片刻，三五莽兵鱼贯而入，不由分说将自己反扣架起，狼狈不堪的背后是极致的粗鲁。
听着那人发号施令，挣扎片刻却纹丝不动，一缕缕的湿头贴着前额坠下，只露出一对狰狞的黑瞳，几乎欲将对方生吞活剥：“畜生，你们都是畜生！我要杀了你！”

即墨坤
倨傲立于廊下，便是身无寸干也未见落魄，视如蝼蚁般看着被按在石砾上的少女，面上只如神祗般的淡漠。摆摆手即刻便有人扯下一片褴衣塞她口中，任由兵卒押走，自去更衣。

孙香玲
满嘴破骂的样子早就没了官眷出身的教养，连最后一丝仅存的羞耻也被那团破布抹去，看着眼前漠然离开的背影，赤红的眼布满了可怖的血丝。
弱小的身躯如何抵得过硕壮的兵役，任由被架着拖到一处空地，当所有好奇的人投来目光时，这才深刻的意识到刚才那人说的不是玩笑。
“将军有令，此人以下犯上，每日收营至翌日点卯，众人皆可对其打桩，勿要叫她寻了短见。”
“唔唔唔——！！！”
“行刑，脱衣。”

【结】

后续：
【承平一年二月初六】【城外营地】【孙香玲】仇恨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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